新冠肺炎 (Covid-19)與天國中的工作

「在未來十年,數以億計的勞動人口將會因為人工智能而失業,2019冠狀病毒將這事加快了九年。」

Gabe Dalporte, CEO of Udacity[1]

「我的確認為這是一個新常態—疫症大流行加快了將會來的事。」

Rob Thomas, Senior Vice-President of Cloud and Data Platform at IBM[2]

保羅.史蒂文斯(R. Paul Stevens)

羅國柱翻譯

我寫這篇文章之際,正值疫症大流行,是我人生八十多年來最嚴峻的災難。新冠肺炎 (Covid-19)威脅著全球數以億計的生命健康,然而,沒有人知道我們現身處疫症的初期、中期還是尾聲。流行病專家相信,即使成功研發疫苗,人們需要多於三年時間才能將這病毒消滅。同時,多個月以來,眾教會有如「天國中的弟兄」(啟一9)一般,以網上或小組形式相聚,有如麵團中的酵母和醃肉中的鹽巴,隱藏在社會之中。耶穌說:「上帝的國來到不是眼所能見的。」(路十七20),無疑對於空無一人的教會,這番話饒有趣味。與此同時,除了現時最為普遍的「地下教會」,我們還有工作。疫症對於職業、職人和職場的影響甚是巨大。這將會導致範式的轉變,而且已經開始。  

疫症下的職人、職業和職場

  對於職人而言,失業率高企,政府為失業者和企業提供大量補貼,這可能需要數十年的稅收才能償還,其債務甚至滾存至下一代。受影響最為嚴重的,是那些低收入人士、酒店業、運輸業、臨時工人和貧窮人。對他們而言,收入減少,意味著失去日用的飲食和住所。 對於職業而言,疫症帶來的變化是巨大的,可能也不是暫時的,而且是長遠的。期間,前線的醫護人員盡忠職守,他們和那些必需性的職工配戴口罩。在疫症期間,維修工人在我在溫哥華的住所更換破舊的塑膠管道。這些工人在辛苦工作的同時,還需努力呼吸獲得更多氧氣,因為他們戴著口罩,導致呼吸困難。有些工種必然被淘汰,相反新的行業將會出現。獨自在家工作將會越來越普遍;工人需要懂得更多新科技;工人被要求更具靈活彈性;部分人將會面對失業或就業不足;長期穩定的工作崗位僧多粥少[3];越來越多人接受再培訓,這也意味著更多新興行業,特別是網絡上的事業。然而,這些工人都需要企業家精神和創意。Daniel Pink在他的著作A Whole New Mind中指出:「上世紀,機器證明了它們可以代替人類的肩膊。本世紀,新技術證明它們可以代替人類的左腦……任何因循的工作都將面臨危機。」[4]Denham Jeans行政總裁Andre Chen注意到5G技術、人工智能和日常的大數據,他問一群年輕人:「你們怎樣才能比機器人更有優勢?」[5]疫情過後,我們將會回到哪裡工作,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6] 現在我們談談職場。除了某些工種外,所有員工都在自己的家中—一個充滿混亂的家中—辦工。在未來,許多人將不會再回到辦公室,或者如果他們這樣做,他們只會偶爾在共享辦公室,或在寧靜和能夠保障私隱的社交媒體中開會。 一些大型辦公大樓將會變成空屋,等待被改變用途。數以百萬計的運輸從業員都以貨車為「辦公室」。工廠借機改變生產模式,運用更多機器。然而,在社交隔離的規定下,食肆和酒吧還有多少生存空間?昨天一位仍然營業的食肆老闆告訴我,在「第一波」疫情時,他們的收入下降至20%,而現在只回升至50%。[7] 當失業率和就業不足率仍然高企,這是否思考工作神學、工作的未來的好時機?[8] 這是有史以​​來最佳時的機。為什麼?首先,我們被迫思考工作的意義。工作構成我們作為擁有上帝形象存有的本質(創一27-28)。上帝按他們的形象創造我們,使我們能夠不論是為錢而工作,還是做義工,都直到生命的結束。其次,我們能夠透過工作來實踐「愛鄰舍」(和愛上帝)的教導。如果我們相信耶穌,我們的人生目標就是愛上帝和愛鄰舍。在這疫情期間,人人保持社交距離,愛鄰舍尤其重要。奇怪的是,這世界卻呼籲我們與別人保持距離來彼此相愛!第三,現在很多人都缺錢,我們不但開始經驗到失去工作,而且也失去了人生意義。Daniel Pink說:「意義就是金錢。」[9]失去工作意味著失去生命中一部分的意義。我們意識到從工作中尋找意義似乎比獲得豐厚的報酬更為重要,至少在世界上大多數的地區。證據顯示,中年人開始從追求成功轉變為追求意義,這足以證明以上觀點。[10]然而,還有一些信仰上的原因,可以說明工作在人類蓬勃發展中的關鍵作用,這是我們的第四點。 正如畢德生Eugene Peterson所言,工作是「我們靈命成長的主要場景。」[11]那裡是培養我們信心和靈命成長的地方。[12]第五,尤其是在大規模的社會動盪時期,社會更需要創新、創意和企業家精神。在疫情中和疫情後的零工經濟(gig economy),以及大型(可能是由政府控制)企業中,這一點尤其如此。我們必須找到新的生產和服務方法。即使機器人和人工智能可能取代大部分現時的工作,人們仍然需要彼此服務。新工種的出現正是與基督信仰所啟發的創意有關。基督教信仰激發了創造力和設計精神。上帝使人類蓬勃發展這一偉大的應許之上,這應許源於:(一)上帝的啟示,就是上帝的旨意不僅是神聖的法令,而且也賦予人類創新的力量;(二)因著上帝的恩典,上帝鼓勵人類冒險。[13]幾十年前,一位加拿大牧師調查基督教教會對社會的貢獻時,他指出,他們已經完成在歷史上最好的任務,而不只是在小修小補(儘管是必要的)。時至今日[14],他們做得好,但是,他們做得最好的是作為先驅者。E.H. Oliver在1930年說:

教會必須是先驅者,永遠不能停留在牧職人員。它必須尋找可以貢獻的領域,以及一份勇氣,踏上服侍的旅程。 它必須賦權和啟動新事物。無論如何一定要避免僵化…… 而且,它永遠不應該放棄服侍的機會,除非它確保有人繼承這份精神,和延續那些事工。[15]

在本文章,我將會簡要地概述一下職場信仰運動(faith and work movement)的全球動向。我真誠地進行這項研究,這不是基於量性的調查,而是基於數十年來的觀察、訪談和多次的探訪而進行的質性研究。然後,我將會勾畫出信仰與工作整合的各種方法。接著,我將分享以天國進路的工作神學的反省。最後,我將回到我們身處的處境中,思考天國對現今工作的意義。  

職場信仰運動

  它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玩笑地說:從耶穌開始。這可能更早。猶太人的世界觀與希臘人的不同,他們都非常看重工作,大多數的拉比都有職業,如銀匠、木匠等。工作是珍貴的,他被視為與上帝共同創造或合作的一種方式。聖經故事開始時,上帝正在工作,而不是在天堂上品嘗美酒佳餚,而可憐的人類為了物質而互相廝殺,正如一些古老的神話所指的。在聖經中的第一節經文,上帝製作、分享、分開和注滿意義。毫不奇怪,但卻令人驚訝的是,當上帝決定透過神人(耶穌)充分地展現自己時,他竟然成為一位商人,用木頭來製作門戶和桌子。他竟然在世界崩潰時製作家俱![16]結束了三十年來的工匠工作—在耶穌宣講佈道或施行神蹟之前,他花了多年時光在工場內打磨和鋸木頭—父上帝說:「我喜悅你。」我們真的可以在工作中取悅上帝嗎?透過我們提供的商品或服務,我們的工作是否成為真的愛鄰居? 耶穌在新約中的132次公開露面中,有122次是在市場上。在耶穌宣講52個比喻中,有45個含有職場背景。耶穌呼召12名職人,而非神職人員,來建立他的教會。其中有些人的職業是具爭議性的(稅收官員、奮銳黨)。 耶穌死而復活後的故事是一個充滿分歧的故事。在第一至第三世紀,教牧人員和教會領袖都在社會上工作的。Roland Allen在The Case for Voluntary Clergy一書中指出,有證據顯示,儘管有少數教會領袖得到教會財政上的支持,大部分都如「帳篷製造者」一般,有兩個服侍上帝和鄰舍的舞台—教會和社會。[17]早期教會領袖被稱為「平信徒」(laypersons),一個我不喜歡使用的稱號。[18]呂底亞(使徒行傳十六13-15)、特土良、居普良和奧古斯丁都是在兩個舞台上服侍上帝和鄰舍—教會和世界。但是,受到希臘世界觀的部分影響(這種希臘哲學將天堂與人間聯繫起來的觀念,與傳統稍有不同),一種二元論思想滲透到上帝的子民中,使人們認為某種形式的門徒生活比其他形式更聖潔。他們相信,工作是一種詛咒。因此,初期教會的歷史學家尤西比烏斯(Eusebius)(約公元315年)指出,與牧師,修女和僧侶相比,勞動者只是「次等的敬虔」。[19]這困擾教會的二元論,即牧師比工廠工人、家庭主婦或IT專家更聖潔,可謂歷史悠久。或許簡略地跳過多個世紀,實在是太粗略了,特別是在六世紀出現的本篤會運動,他們重視工作的價值,以及在工作中加入禱告(ora et labera,禱告即工作),以及東方教會長期以來保持著日常生活的聖禮意義,即天地相連,他們將工作奉獻給上帝,將人生奉奉獻給上帝,有如在祭禮中向上帝獻祭。[20]然而,隨著宗教改革運動,信徒在看工作為「上帝的工作」和「透過工作取悅上帝」方面,取得不少進步。   重拾中世紀後期的信仰與工作整合   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向信徒如此寫道:「即使是看似世俗的工作,這也是對上帝的崇拜和順服,是上帝所悅納的。」[21] 路德繼續說:

從事各樣職業或手工藝的每位(信徒),對他的同伴都是有貢獻的,並且以不同方式來服侍:各種行業都為社群帶來最大的利益,促進身心靈的健康,就像身體的器官互相服侍一樣。[22]

人們幾乎無法想像將路德的另一句名言放在今天神學院的大門上:

因此,我不建議任何人進入宗教或聖職體制中,實際上,我反對它,除非他明白這道理,而且明白僧侶和牧師的工作,無論是多麼聖潔和艱鉅,在上帝的眼中,與農田上的工人或忙碌婦女的工作,沒有任何分別。[23]

有如關於宗教改革的著作,一些關於職場牧養和靈性的著作激增,尤其是馬克斯.韋伯(Max Weber)所寫的《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一書中表示, 他認為新教教徒(基督徒)接受世俗的禁慾主義。[24] 發生了什麼? 維持聖經中各行各業同等尊嚴,與看工作為上帝事工的視野的平衡,就像保持飛機在空中飛行:必須保持引擎運轉,否則將會墜毀。幾個世紀以來,教會經歷復興運動,就是恢復了整個上帝子民(包括他們的工作)的尊嚴和事奉,其中一些在基督教教會內,以及天主教第二次梵蒂岡會議。基督教教會有顯著的更新,值得我們留意:
  •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1940-50年代),德國開設信徒的神學院(源於為與納粹政權勾結而悔改的教會);斯圖加特悔罪(Stuttgard Confession,1945)
  • 現代宣教運動(Modern Missionary Movement),都受到平信徒的推動和激勵。 威廉.克理(William Carey)和他的同事在印度開設製作靛青原料的工廠。
  • 基督教弟兄會(The Christian Brethren ,可惜後來男性在職信徒都成為教牧)
  • 德國教會Kirchentag(教會聯盟)
  • 在荷蘭,神學家Hendrik Kraemer(《平信徒神學》)和在印尼的荷蘭聖經公會(萊頓大學的宗教歷史和現象學系)對萊斯利.紐比金(Lesslie Newbigin)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 普世教會協會(WCC)及其「平信徒部」(1948年)- 第一所大公教會學院(位於法國博西Bossey,由克雷默爾Hendrik Kraemer領導); 第二屆全球大會(於1954年在埃文斯頓舉行,以平信徒為主題)。 但是,平信徒部於1971年關閉。
  二十至二十一世紀   在二十世紀,英語世界出版了幾本關於平信徒的書籍,這些書籍討論工作的意義,其書目記錄在本文的尾註中。[25]西方社會留意到「平信徒運動」的興起,例如美國得克薩斯州的Laity Lodge,它是一個標誌性的運動,由一位超級市場的主管開始。但是,隨著「平信徒運動」轉變為「工作神學運動」,西方社會出現顯著的變化。其趨勢如下:
  • 1960年代:羅馬天主教會的第二次梵蒂岡會議,增撥資源,發展職場牧養事工。維真學院成立,旨在將信仰和生活融為一體。
  • 1970年代:屬靈恩賜運動。
  • 1980年代:小組運動和家庭教會運動(羅伯特.班克斯Robert Banks在1989年為這領域的倡導者和領袖)。
  • 1990年代:整全教會運動;使命教會運動;七重山運動。
  • 2000年代:信仰@工作運動;BAM (商業宣教business as mission);職場運動。
  • 2010年代:工作神學運動;職場運動,包括職場轉化學院和一些教會的事工。
這衍生出兩個有趣而重要的課題。「平信徒運動」是否已被職場運動所取代?為什麼職場運動在很大程度上繞過了教會?就第一個課題(從平信徒運動到職場運動的轉變),一篇來自London Institute for Contemporary Christianity、未被發表的論文明確地描述:

在這種背景下,我們看到從在職信徒運動緩慢轉變到職場運動。 我認為,與其說職場運動是繼承了和延伸了平信徒運動,倒不如說它標誌了平信徒運動的退休。[26]

這位作者表示,教會領袖已經放棄嘗試「解放平信徒」[27],而集中精力在可行的事情上,即是信仰與工作的整合。這是我的經驗。我從十八歲開始,就深信每一位上帝子民都是祭司,教會內從來沒有被稱為「平信徒」的成員—一群未經訓練、次等、沒有動力的信徒。相反,教會每位成員都是「神職人員」(希臘文為kleros,意思是由上帝任命、被祝福和被委託的事奉者),我是工作神學的擁護者。我的轉變有眾多原因,但是其原因總離不開一個事實,就是如果不破除傳統教會事工上的「神職主義」(clericalism),我們便不能重視信徒們透過每天的工作來愛上帝和愛人。所以,在今天的北美洲,有數百個旨在整合信仰與工作的機構,與教會一同事奉。 可是,這些機構和學院,大部分在整合信仰和工作的論述上顯得零碎。一個整全的論述如下(改編自大衛.米勒(David Miller)撰寫的博士論文和他的暢銷書,這都記錄了在北美洲信仰和工作整合的運動發展[28]):
  • 宣教(外展,Mission):工作和辦公室是傳福音的平台(以及被看為上帝在這世界的使命一部分)
  • 神秘主義(靈性,Mysticism):工作和辦公室是揭露人性的醜惡和扭曲的地方,同時也是培養信徒聖靈果子的場景。這是靈命成長的地方。
  • 道德(倫理,Morality):在複雜的日常事務中,工作和辦公室是選擇行善或行惡的地方。
  • 意義(神學,Meaning):必須從聖經和文化上理解工作和辦公室,以便掌握工作的意義和上帝對人類工作的心意。
  過去四十年,一些非凡的事情發生了,這不只是在西方社會,而是在全球發生。十年前,位於西雅圖的柏祺研究院(Bakke Graduate University)以獨立課程開授工作神學,訓練了一群先行者,分散到世界各地,繼續傳授、模塑和強化職場運動。結果,在非洲、南美洲和亞洲成千上萬的信徒(即使不是數百萬人)發現,他們星期一至星期五(或星期六)所做的工作是多麼討上帝喜悅,並且是「全天候的事奉」。英國改革家廷代爾(Tyndale)這樣說:「沒有什麼比日常工作更能討上帝喜悅;倒水、洗碗、補鞋或一個使徒,只是是做實事,就能討上帝喜悅。」[29]這革命性的觀點強化了菲律賓發展他們的微型經濟。非洲某一宗派要求所有牧者參加為期五天的神學工作課程,以強化他們教學,和鼓勵信徒整合信仰與工作。在馬來西亞,數十年來,畢業生基督徒團契(Graduates Christian Fellowship)一直與普世的職場運動同行,強調工作的意義。他們的學校也受到感染。 位於加拿大溫哥華的維真學院始於1960年代末期或1970年代初,他們的願景是強化眾信徒的能力,以整合他們的信仰和生活,包括他們的工作和事業。雖然比維真神學院願景較小,新加坡的聖經神學研究院則更聚焦在工作和市場神學。香港也有數家機構正進行類似的事工,以教育和強化信徒,其中包括一些大學和神學院。在歐洲,世界福音團契(World Evangelical Fellowship )正在世界各地推動信仰和工作的整合。在韓國,一些神學院開設了整合信仰和工作的課程,而Bang Sunki投放畢生精力在商業事工學院(Business Ministry Institute ),而位於溫哥華、由韓國人帶領的VIEW計劃,也同樣為準備回到韓國的信徒整合生活、事奉和使命。[30]職場轉化學院(The Institute for Marketplace Transformation)始於加拿大,但現在分別在香港、韓國、中國大陸、台灣、新加坡、馬來西亞和印尼,致力推動職場運動,強化職業、職人和職場的意義。[31]在英國,由約翰.斯托得(John Stott)創立的倫敦當代基督教學院(Institute for Contemporary Christianity)已經在英格蘭持續不斷地推動了數十年,以生命影響生命的方式滲潤不少商界領導和教會的。然而,這也是不足。   缺環   雖然坊間有不少學院、課程、電影、書籍、講員、會議、網上資源、證書課程,甚至是市場神學和工作神學的學位課程,但是,到目前為止,這個全球化、整合工作和信仰的運動,還未能觸及大部分的教會。有一些例外。紐約的救贖主教會(Tim Keller)和堪薩斯州奧克蘭公園團契的湯姆.尼爾森(Tom Nelson),以及聯繫數百美國教會的教會網絡Made to Flourish,都是很好的模範。甚至還有一隊現化基督教樂隊—波特門(Porter’s Gate),以工作為創作歌曲的主要題材。在南美,有一個由教會推動的證書課程,稱為CETI(跨學科神學研究社群,Community for Interdisciplinary Theological Studies),跨越整個南美,提供關於教會、工作、家庭和社會的教育。[32]在香港,「想像網絡」(Imagine Network)召集了一群牧者,幫助他們在教會中推動職場牧養。前文提及的倫敦當代基督教學院也正在做類似的事情。但是,在總體上,為什麼這些動力和開創性的思維未曾在教會(ecclesia)發生呢? 原因有很多,但是總離不開在教會中根深蒂固的神職主義、傳統,和強烈的聖俗二元思想。這二元思想從何而來?它主要來自人們將舊約對先知、祭司和君王的理解,套入新約時代的教會中(相比之下,所有信徒皆為祭司、先知和君王)。另外,這種希臘思想(相信身軀只是一個承載寶貴、不朽的靈魂的邪惡軀殼)幾乎從一開始就滲透到教會之中。 再加上在亞洲一些文化因素加深了二元論:薩滿教、佛教和儒教。[33]這種象徵主義增強了這有害的二元思想。 在大部分的教會,信徒期望牧師的探訪和代禱,青年人參加短期宣教旅程,部分信徒進入神學院接受裝備,預備成為教牧、主日學老師和長執。但是,如果教會崇拜每星期花五分鐘,邀請一位會眾在台上分享他/她的工作、在工作上的難處、信命生命有何成長,以及如何為他/她代禱,以在工作中事奉上帝(已經有一些教會如此行),這將會改變整個文化。試想象,如果每間神學院門外都寫上路德的名言:「因此,我不建議任何人進入宗教或聖職體制中,實際上,我反對它,除非⋯⋯」,這將會發生什麼事? 那麼,面對教會中缺乏信仰和工作的整合,我們該怎麼辦呢?當然神學教育需要進行改革。或者,這疫症將為數以百萬計的信徒開啟了網上神學教育的機會,這迫使學院面對人們的生活和工作。這群人不會離開他們的工作。這已經發生了。除了當下的疫症,傳統全日制神學教育的高昂成本,迫使神學院提供更靈活、更方便和更廉價的神學教育。按統計,一個傳統模式、兩年全日制的神學學位課程,包括其學費、住所、飲食、交通和失去了的薪酬,一名學生大約花費25萬美元。若然透過網絡進行神學教育,信徒仍能留在職場,一面學習神學知識,培育靈命,一面整合信仰和工作。他們甚至可與其他學員,結連成為一個學習的群體。[34]而且,他們還有更多果效。 他們可以在教會中「製造麻煩」,他們可以嚷著牧師在講道中,教導他們聖經與工作的關係(如耶穌所做的那樣)。他們可以邀請牧師拜訪他們的辦公室,甚至在那裡一起度過幾個小時。牧師可以承諾每週花半天的時間在會友的辦公室內,一邊喝咖啡,一邊聆聽、觀察和討論,肯定他們的工作。牧師可以在那裡祈禱,即使不能雙手合十或閉上眼睛。每間地方堂會都可以提供關於工作神學的研討會,以教育他們成年會友和青年會友。關於這方面的資源,職場轉化學院(IMT)將提供這方面的教材。[35]但是,我認為,還有一種非常重要且符合聖經的方式,可以激發信徒將工作視為對上帝的奉獻(羅馬書十二1-2):再思耶穌的福音。這福音不僅僅是關於靈魂得救和進入天堂。天堂之美,就在今天。  

上帝國度的好消息

「當代文化最顯著的特徵是努力不懈追求卓越。」

Andrew Delvanco[36]

  耶穌沒有宣講靈魂得救的福音。他的意思並不是:如果你接受我,並相信我在十字架上所做的足以救贖你,你的靈魂將會得救,死後你將會上天堂。值得注意的是,前教宗本篤十六世若瑟.拉辛格(Joseph Ratzinger)在他的著作《基督徒的意義》(What It Means to Be a Christian,2006年)中評論這被矮化的福音:「基督教神學……隨著時間的流逝,將上帝的國變成超塵脫俗的天堂;人類的福祉只剩下百年之後靈魂的救贖。」他指出,這靈異化的訊息,絕對不是耶穌的訊息。他接著說:「耶穌宣講的福音是令人讚嘆的,因為耶穌不只關心我們死後靈魂的事,而且也關心我們的身體,以至我們整個人,因為他身先士卒,成為肉身,活現在人類歷史和社會之中。他應許世人—一群切實地相交的人—一同進入上帝的國。」[37] 據我估計,福音書記載,耶穌提及天國共有129次,而他提及教會共有3次。從他在世上第一個公開傳道(馬太福音4:17),到他升天前向門徒傳講最後一次的訊息(使徒行傳1:3),他都是這樣。他所講大部分的比喻都與這「已臨」又「未臨」的天國有關。它就好像麵團中的酵母、醃肉中的鹽巴、各種土壤中的種子、一場美妙的婚禮典禮,以及藏在田野中的寶藏—當人們發現這些寶藏時,他們會變買所有資產來獲得它。但是,有時耶穌會形容天國為「奧秘」,顯示天國來自上帝的啟示。 天國是將會來臨上帝的新國度。萬物萬物全面更新,人們能夠從現在開始經驗這更新,並且當天國完全降臨時這更新將會完滿完成(馬太福音19:28;啟示錄21:5)。 今天是一個時代的夾縫,一方面這是一個賦予生命、更新生命的預告,另一方面這些預告快要上演,將會在基督再來時完全地揭示和成就。最重要的是,天國在耶穌的人性和工作中體現出來,所以早期教父稱耶穌為「國度的體現」(autobasileia)。 因此,當耶穌返回家鄉拿撒勒的會堂,他誦讀以賽亞書第61章,讀到貧窮人有福音聽、瞎子可以看見、被俘虜的人被釋放、人們能夠領受上帝的恩惠時,他用一句話概括了他的訊息:「今天這經應驗在你們耳中了。」(路加福音4:21)。這意思是「我就是」。他赦免人們的罪過;他把真正的安息帶給那些勞苦擔重擔的人;他恢復人們的社群關係;他與權力搏鬥(主要是宗教界的權力); 他在撒該的家中推動一場經濟革命—這稅務官將他所欺騙的金錢四倍奉還,而且將一半的錢都捐給貧窮人(路加福音19:6)。 因著耶穌死而復活,人們與上帝重建和諧關係。 天國的故事從創世記開始。上帝對亞當和夏娃說:「當你關心這個世界、養育家人、使我的榮耀遍滿全地,並使萬物蓬勃發展時,你就是代表我來管理,我也會幫助你。和我一起工作吧!」[38]接著,上帝呼召亞伯拉罕建立一個民族,將他的管治透過以上帝為王、將信仰、社會和政治結合的政治實體體現出來。後來,人們希望「像其他所有國家一樣」設立君王制度。上帝將自己的心意融會到人們的執意中,不論這份執意是成功或失敗。失敗的是,人們選擇的君王都不能代表上帝那賜生命的管治;然而,後來卻成功了,因為這君王制度產生了偉大的大衛王,並且在他的後代中出現一位更偉大的君王,將上帝的管治活現於世,他就是耶穌。舊約中的先知,特別是但以理,從他亡國被奴的經驗,他預視地上所有國家都會滅亡,以及上帝國度,一個為人們帶來永遠的安息和繁榮興盛的國度,將會降臨。到了故事的後期,即新約時代,施洗約翰宣告耶穌和天國的來臨(馬太福音3:2)。約翰傳講一個劃時代的信息:那些以為自己已經受了割禮而能夠進入上帝國度的人,除非他們悔改、接受洗禮並等候受膏者彌賽亞,否則他們並不能進入天國。因此,約翰剝奪了整個猶太民族的信仰權利。然後耶穌來了,他傳講一個賦予生命的訊息:王國已經來臨,或者已經開始來臨。這又美妙又全面的喜訊,怎可能被矮化為靈魂得救和通往天堂的入場劵? 天國,不是所謂「聖地」之類的領土,而是一群服膺於上帝那帶領人生和更新的管活下生活的人。[39]這並不是那些名義上的君主,安座在皇宮和守衛的中間,而沒有實質的管治;上帝的管治是他全情投入、帶有救贖力量的管治。英國女王伊麗莎白女王的君主立憲制度是一個例子:她擁有王權,但不統治。因此,上帝透過天國活潑地為大地帶來更新和豐盛。有些時候,福音書和新約書信(特別是馬太福音)不但稱這實況為「天國」,而且更多時候稱為「上帝的國」。希臘文basileia被翻譯為:「大能的上帝」、「上帝的皇權」、「拯救世人的君王」和「上帝的政權」。[40]但是,這說法可能更適合:「將要來的新天新地」。為什麼?因為這說法涵蓋的範圍不單只屬靈世界,也包括一個物質的、人類的、靈性的、創造性的、社會性的、文化性的和個人的世界。而且,這「將要來的」一詞蘊含豐富的意義,就是一個新天新地將會來臨,雖然還未完全實現,但是它正在逐步展開。毫無疑問,這是耶穌給這奇妙時刻的稱呼。[41]   天國的奧秘   這就是複雜的理由。新約聖經指出天國不僅僅是未來的理想國度[42],而是現在!因此,當耶穌以「神聖的手」趕走污鬼時,他說「上帝的國臨到你們了」(路加福音11:20)。[43]與此同時,耶穌教導說:天國等待完滿實現之時,正是耶穌再來,並帶領全人類進入一個完美的結局。[44]Lesslie Newbigin精彩地描述這一點:

福音絕不只是向那些願意接受的人提供個人生活的意義。福音是上帝對整個宇宙的心意,通過它告訴世人,整個人類的歷史將會延續,但最終被推翻,以及所有人類將會面臨審判……。

他續道:

福音呼召人們比馬克思主義更堅定和更深遠地委身於普世使命。它具有(馬克思主義所缺乏的)一份對上帝的信心,相信上帝有能力實現他的心意,使人們可以在人類歷史找到意義,同時不會使個人歷史變得毫無意義,而個人歷史的意義卻不會使人類歷史變得毫無意義。[45]

聖經最後一卷書《啟示錄》如此宣告勝利:「世上的國成了我主和主基督的國,他要做王,直到永永遠遠。」(啟示錄11:15)。但是我們還未到達!因此,一方面耶穌透過他的死亡、復活和升天,重掌王權,但是他還未再來,帶領他的國度完全降臨。[46]「已臨未臨」和「既濟未濟」的張力,構成我們成熟的信仰。我們從不生活在未來幻想式的天國中,也不生活在天國已經完全實現的現世中。我們活在兩者的夾縫,一個新世界與舊世界之間的夾縫。直至耶穌再來之時,我們同時活在新和舊的兩個世界中,只是我們選擇活在新世界的光明中。上帝統治的預告已經在這個時代開始,並「加快」天國的完全實現,直到基督與新天新地一同來降臨。 一本來自南美關於上帝國度的書本有一段驚人的文字,我將嘗試將它放在當前的處境:

耶穌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如祭司和撒都該人所宣稱的(或是現今流行的宗教工作者),透過在耶路撒冷聖殿中嚴格遵行禮儀和儀式來實現天國;不能如法利賽人所教導的那樣,透過嚴格遵守律法和拉比的教導(或透過嚴緊的靈性操練而培養深厚的個人靈性),來賺取天國;不能如愛色尼派般透過遠離世界、回歸規律、「純潔」的曠野生活或進入修道院或大量參與教會活動),來追求天國;也不能如奮銳黨一般,透過劍尖上的暴力對抗羅馬政權(或致力於社會革命或公民不合作運動),來贏得天國。上帝的國是一份恩典,需要我們接受它。[47]

令人驚訝的是,接受即將到來的天國這份恩典和禮物需要我們的見證和工作。 首先,因著對天國的認識,「聖俗二分」的觀念就被消除了。[48] 萬事萬物都服膺於上帝的主權。這一觀念—如果你是一位認真信仰的基督徒,你就會成為一位牧師或宣教士—已經成為過去。各行各業都能夠見證上帝的國。灌溉花卉、講道、做一個交易、預備一頓午餐,所以工作都帶著天國的意義事奉上帝和人群。令人驚喜的事,從罪惡裡救贖出來的工作將能夠進入新天新地,正如保羅在《哥林多前書》 第十五章58節所言:「你們的勞苦在主裡面不是徒然的。」中所說的那樣,驚人地清除了罪惡的工作可能會在新天新地中找到它的位置:「你在主裡的勞苦沒有白費。」Lesslie Newbigin也發表了深睿的觀點:

所有事物—從最隱秘的禱告至公開的政治行動—都是被罪惡污染的人性一部分,這都面臨死亡和審判,但是我們知道,當我們奉基督的名和依靠聖靈的能力,將自己奉獻給上帝,即使審判之火降臨,我們仍然安全,因為在聖城中已預留位置給我們。[49]

聖俗二分的二元思想已經結束。然而,我們的工作不單只滿足社交、物質和靈性上的需要,工作也是事奉。 第二,事奉的範圍,比教會事工更闊,比福音工作更廣。無論我們是否意識到上帝的同在,我們的日常工作都是事奉上帝和鄰居的方式,聖靈也會在我們當中。[50]無論我們身在何處,無論在家中、辦公室、教會聚會,還是在治理大地時,我們都是在事奉。這意味著福音工作和社會正義是同一件事。 最後,第三點,我們是帶著上帝終極的得勝榮耀來生活和工作。我們並非沒有盼望,以為人類歷史必然發展成沒有意義的悲劇。我們和世界萬事萬物都對未來充滿把握。這與神學上的終末論有關—一門關於末世的論述。正如莫特曼(Jurgen Moltmann)所言,終末論是眾多神學理論中最具牧養性的。聖經中的終末論為我們展現,我們不是身處在人類歷史的悲慘結局中,而是身處在新天地的黎明。終末論牧養我們,因為它顧念我們的靈魂、孕育我們的盼望,以及為我們實踐天國價值加添力量。 關注天國絕非消極的生活態度。正如昔日門徒看著耶穌升往天上,由一朵雲彩把他接去。天使說:「你們為什麼站著望天呢?」(使徒行傳1:11)正如斯托特(John Stott)所說:「值得注意的,不是天上,而是地上。他們被呼召成為見證者,而非觀星者。」[51] 只有這種關注天國的信仰,才拯救我們脫離二元的生活態度,不再只是活在當下,期望在現世尋找希望,同時也不再活在未來,陶醉於未來的幻變,脫離現實。因此,這信仰態度幫助我們全情投入地活在此時此地,因為我們對未來是有把握的。所以,我們禱告和與主同工,應如主禱文一般:「 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馬太福音6:10)。  

見證與工作:宣告和實現上帝的國

  一些正在尋找生活和工作與天國關係的信徒將會問道:人們能夠透過工作和事工帶來天國嗎?或者,天國是否只是上帝單方面的禮物,我們不能參與?或者,是否存在上帝與人之間的合作? 與天國相關的主要經文是「接受」和「進入」。因此,天國看似是由上帝直接而來、由上帝發出邀請。我們領受它,並進入它。但是,我們同樣需要參與一部分,為大地帶來平安、豐盛和創造。這結合了上帝的工作與我們的工作。從亞當開始,直到新天新地的整個聖經的宏大敘述,都向我們說明了這一點。而且,正如我們所見,我們的參與是多角度的。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天國是透過我們宣講和見證上帝管治的好消息而擴張的。正如南美神學家Mortimer Arius所說:「我們不是被差遣去宣傳教會,而是要宣告天國。」[52]因此,第一代的門徒接受使命,終身宣講「天國近了」的訊息。[53]他們也祈求上帝的國降臨。[54]「天國近了」的好消息有如撒在沃土中的種子或真理,必然換來美好的回應。[55]腓力在撒瑪利亞人中找到沃土。[56]後來使徒保羅開始時嘗試在猶太會堂[57]中尋找沃土,宣講天國的道理,但之後他轉而向外邦人宣講,包括在雅典的亞略巴古與人辯論。[58]他向以弗所教會總結自己的事奉時,他說自己曾向很多人宣講天國。即使保羅在羅馬被軟禁,他仍然向猶太人解釋天國的道理。[59]這天國的道理與耶穌有何關係?天國的鑰匙,就是相信耶穌為上帝的兒子。[60] 因此,每位朝聖者(基督徒最早的名字)被稱為見證人。只要有機會,我們就見證耶穌和他帶來的天國。見證人透過說話和行動見證天國,就如耶穌和早期使徒整全地關心人們的福祉,點出影響人生的勢力,以及透過神蹟(原著為記號)展現將會來臨的新世界。事實上,這種以說話和行動的見證,多年來為人類帶來豐盛。「教會從未給世界帶來任何好處」[61],這話是假的。而且,正因為這訊息是上帝長久以來的心意,以及上帝與上帝子民的作為,聖經老師們理應將這又新又舊的寶藏揭露出來。[62] 它有如亞當般古舊,但又有如耶穌般嶄新。但是,當我們發現了自己在即將來臨的天國的部分時,我們必須這樣做。 其次,我們的努力和工作只能實現部分的天國。第四世紀奧古斯丁寫道:「上帝不願失去我們,但我們不能失去上帝。」[63]真的那麼簡單嗎?最近,新約學者賴特(N.T. Wright)寫道:「(基督徒)不僅是終極救贖的標誌和預兆:他們也是上帝現在和將來進行救贖的方法的一部分。」[64]這句說話的重點是「部分」一詞。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課題,因為這與耶穌所教導關於上帝管治和權柄的訊息有關。 我們是否透過社會改革、公義的商業習慣、環境保護,以及照顧貧窮人,帶來天國?不能。如果沒有這些東西,天國會不會來臨? 會,但又不會的。一方面是會的,上帝有能夠自己將天國實現於世,即使人類沒有參與。但另一方面又不會的,因為上帝喜歡與人同工。正如保羅在《哥林多前書》 第三章第9節所言:「我們是與上帝同工的」。這在聖經中最後的啟示尤其明顯:所有信徒「要(與上帝一同)做王,直到永永遠遠。」(啟示錄22:5)換句話說:「 我們將永遠與上帝同工。」這兩段聖經都說明這種上帝與人之間合作和共同創造(或輔助創造)(co-creation or sub-creation)的關係。 那麼,這對家庭、工廠、商店、辦公室、診所或學校的日常工作意味著什麼?在沒有公開提及耶穌的情況下,我們能否在沒有被稱為「天國企業」的商業機構或教育機構參與「天國事業」?如果神人同工的第一個維度是見證的話,那麼第二個便是工作。   天國事業[65]   天國事業改善人們的生活。它為世界帶來上帝的平安。它舒緩人們的困苦,它展現上帝在這世界的統治,為人們帶來重生和新的人生。天國事業不是俗世的工作,也不是宗教性的工作。它是一份擴張天國在這個世界上的工作。究竟天國事業是怎樣的呢? 動機不同:天國事業是出於對上帝和鄰舍的愛,蘊含著信、望和愛。方法不同:天國事業讓人們發揮自己,而不是以他們為工具。目標不同:天國事業展現出上帝對大地美好的管治。結局不同:最終目標是新天新地。[66]因此,天國事業既有內在價值,也有外在價值。 它抵抗拒絕上帝平安的勢力。南美洲的Rene Padilla說道:

天國事業的定義,就是那上體現天國價值和追求天國目標的工作。福音工作和所謂的「俗世工作」實際上是相互依存的。聖經告訴我們,我們應該論述一個整全使命,而不是重視福音工作,看輕社會行動和對大地的管照。[67]

值得一提的是,部分基督徒有著一個關於商界和企業的階級觀念—宣教士和牧師是最神聖的工作,相反商人是最低級。這種階級觀念(即項層的是最接近天國,最底層的距離天國最遠)值得深思。
  • 非謀營的基督教慈善機構
  • 企業就是「使命」—為傳福音而設的企業
  • 基督教社會企業–透過業務滿足人們的需要
  • 天國企業—以天國原則和價值來營運
  • 承擔社會責任(CSR)的商業機構
  • 提供優質服務和產品的商業機構
天國企業(位處於上述所謂企業階層的中游)超越了那種臨時的信仰與工作的結連。它追求將信仰與工作的整合化成內部的制度,變成企業的DNA,以至這種精神得以延續。天國企業以榮耀上帝為目標,所有營運的方式、方向和方針,都以此為目標。企業的持分者都理解和認同這些原則。企業領袖看上帝的國大於靈魂得救。天國是上帝整全和主動的管治:屬靈上、個人上、經濟上,以致整個宇宙。因此,天國企業將天國價值和行動融入其企業行為、服務、產品開發、與客戶的關係,以及公民責任中。 但是,您能否在俗世企業(非天國的企業)中實踐天國事業嗎? 能夠!一些俗世企業(即使他們沒有展現天國的意識)實際上是在進行天國的事業,為人們帶來平安和繁榮。 如果你是一位家庭主婦,負責照顧孩子和做飯,能否參與天國事業? 作為警察?作為清潔工人?作為超市的收銀員?作為一位在社區中心參與義工服務的退休人士?能夠!但這衍生另一個關於價值觀的問題。  

天國價值觀

  價值觀影響著人們行為。價值觀是人們的信念,創造出意義。天國的價值是鹽,換句話說,它保護和促進我們的繁盛。它使一切都變得更美好,為社區或企業帶來影響。耶穌鄭重地說:「鹽本是好的,若失了味,可用什麼叫它再鹹呢?你們裡頭應當有鹽⋯⋯」(馬可福音9:50)。 這些如鹽一般的天國價值,包括寬恕和承擔(給人們第二次機會;為對方多走一里路)[68]、 言行一致(所行如所思,如此相信使如此行,毫不虛假)[69],、公平與公義(在賠償對方、產品質素和處理金錢上行為正直)[70]、 卓越的服務(比要求更好)[71]、 忠心管家(珍惜別人的才能,保護大地,在機構中將權力賦給別人)[72]、樂於授權(基於每個人都有上帝的形象,幫助別人做出決定、表現自己的恩賜和才華,為社會帶來福祉)[73];平安和社會責任(關愛鄰舍,關心社會)[74],以及最後的喜悅(經驗上帝那超越環境的活力和美滿),有時被稱為職場中的「樂趣」[75]。但是,我們不能停在價值觀上。 價值觀沒有絕對,所以有人會說「你有你的價值觀,我有我的想法。」但是,品德卻截然不同。品格是絕對的。如果價值觀影響人們行為,那麼品德就是根深蒂固的性格特徵。所以聖經鼓勵我們培養三種品德—信、望和愛。它們被稱為「神學品德」(theological virtues),包含了和平、忍耐、智慧、正義、勇氣、節制和同情心(或氣量)這些傳統希臘文化的品德。古代希臘人透過道德教育來培養這些品德。早期基督教從本質上理解這些品德,看這些品德是作為上帝子民具備的特徵,但是他們堅持這不是(單單地)通過道德努力或道德教育而來,而是通過聖靈居住內心而成 。[76] 因此,當我們在社會中服侍,我們就成為上帝的同工、天國的同路人,即使我們活在混亂不堪的世界,我們仍然活出新天新地的價值和品德。這必然是困難的,甚至是受苦的。即使我們致力促進人類和社會的繁盛,我們總要背負自己的十字架。巴拿巴和保羅在特庇(今天的土耳其)說:「我們進入神的國,必須經歷許多艱難。」(使徒行傳14:22)—一個現代基督教明顯遺漏的註腳。 但是,我們都是帶著盼望來事奉,相信天國將會完全地降臨,正如啟示錄所說:「這個世界將會成為「我主和主基督的國」(啟示錄11:15)。在這之前,我們永遠不會知道我們所做的事會延續下去,甚至我們所做的是否與天國有份。在這疫症期間尤其如此。   疫症下的天國事業   上文提到,我們受造而工作、蒙召而工作,同時在工作中蒙受賜福。然而,在疫症期間,或者疫症之後,我們失去了受薪的工作,我們怎麼辦?當然,尋找工作就是工作。但是,即使我們找不到一分受薪的工作,義務工作都是一份工作。我們總有辦法實踐「愛鄰如己」。對於一群還有十年或二十年精力的退修人士,他們更可以繼續工作,榮耀上帝,造福人群(其實對自己也是好的)。這是一個光榮的「創業」機會,以嶄新和創意,繼續改善人們的生活和大自然環境。 此外,由於不少工作已經或將會被機器所取代,因此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更多需要。社交距離只是身軀的距離,而不是關係上的距離。我們不但需要一群「必要性行業」的從業員(醫療,維修人員和食品供應商),而且比以往更需要一些維護人們尊嚴、幫助和關愛鄰居的服務。機器可以做很多事情,而且很有幫助。確實,正如一位朋友很久以前曾說:「如果用機器來取代人的工作,那是不人道的。」機器可以打掃大型商店、巡邏邊界、清理地板、作為安全警報、採收農作物—以至所有具體的工務。但是,正如《國家地理雜誌》的一篇文章所述,他們無法「模仿人類」的身兼多職能力(multitasking)或運用常識的能力」[77]。「機器人」一詞剛好有100年的歷史,它是捷克作家Karel Capek在一部戲劇中的角色。[78]但是,科幻小說中的橋段,今天已經實現。機械人可以誦讀聖經,並用人類的聲音回答問題(至少其中一些問題)。但是他們不能祈禱。機械人玩偶雖然可以滿足一些性需要,但不能滿足我們對親密關係更深的需求。他們可以如朋友般為我們做事,但不能滿足我們對友誼和愛的渴望。教育、輔導、教牧、社區服務、祈禱,以及與他人交流的工作,都需要人的觸模、人的靈魂和人的內心。 在《國家地理雜誌》的同一篇文章中,Scott Campbell向正在使用建築機械人的兒子,發表了重要的聲明:「工作重要的不是所獲得的東西,而是我們成為怎樣的人。」[79]我們將成為什麼?儘管完美、重複和安全地完成工作對工業乃至某些專業是為重要,但在這世界和工作場所始終需要適應性的能力、靈活性和常識。是的,工作始總涉及風險。Matthew Crawford在其一本關於駕駛哲學的著作中,說:「隨著我們在生活的眾多領域中越來越穩定和安全,我想在還需要駕駛這種技術時,我可以學會這技巧、自由和承擔個人責任。在自動駕駛系統充分完善並成功減少交通事故之前,我們不能讓政客罔顧道路安全而草率推行。」[80]因此,某程度上,疫症期間和之後將會大大加速使用機械人和人工智能。但是,與此同時,人們將會大量需求人性的接觸。這種人性的接觸,能夠在互聯網出現嗎? 馬來西亞商業顧問Ung深入描述這件事,他描述了透過Zoom與人合作的經驗。一方面,他承認Zoom是負面的,使他很難專注上帝,顧不及鄰居:

當那麼多事情此起彼落,我們很難專注上帝。運用社交媒體交流時,我會使用多個視窗和裝置來使用Zoom會議室、Zoom聊天室、簡報、語音筆記、WhatsApp、Web和雲端檔案。 我看一看螢幕中的自己—我是否在螢幕中的正中?—十幾個螢幕中的頭顱凝望著我。太不可思議了。我的頭顱進入超連結狀態,我被解碼成為億兆數據,再建構成每秒數百個面部動作。同時,我盯晴著電腦鏡頭上的綠光點,以保持眼神交流。基本不能放鬆。這種「不斷又局部的專注」使眼睛十分疲勞。[81]

但是後來,Ung反思了Zoom是如何成為愛鄰舍的工具。他引用馬來西亞Leaderonomics行政總裁Caroline Ong的話說:「互聯網的關係是真實的關係。」然後,他借用了聖經和早期教會沙漠教父的教導。

或許使徒保羅可以為Zoom提供聖經上的指引。他一葉輕舟在小亞細亞地區與眾人「開Zoom」,但是他沒有怨天尤人,埋怨小舟翻騰,眾人幾乎要命。為了福音,他善使用手頭上的物資:以製作帳篷為工作、使用籃子來逃生、用衣服來醫治別人、在房屋中宣講真理。對保羅的事工最大挫折本來是監獄,因為監禁使他無法與自己心愛的教會團契和一起崇拜。保羅被困在監獄裡,卻利用當時的最新技術(墨水和牛皮)與散落在偏遠地區的聖徒聯繫起來。如果保羅能夠做到這一點,我們也可以⋯⋯。 因此,我們祈禱:主啊,我們怎麼在Zoom中與你親密?

因此,無論是職業、職人和職場發生了什麼事,即使面對將來的經濟衰退,以及隨之而來的緊縮和創意的舉措,我們的生活、工作和敬拜,上帝是上帝,天國將會降臨,並且我們將找到一個以見證和工作來促進上帝國度的方式。 天主教修士梅頓Thomas Merton在寫給年輕激進派維權人士的信中對此主題有一些突出的論述,該信的內容同樣適用於家庭主婦、忙碌的行政總裁或工廠工人、在網絡上或以Zoom工作的人、所有期盼天國和為天國來的而努力的人。

不要迷信結果帶來希望。當你從事所接受的工作時⋯⋯你可能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就是你的工作毫無價值,甚至毫無結果⋯⋯當你接受了這想法時,你開始越來越注意工作本身的價值、正確性和真理,而不是結果⋯⋯最大的結果並不在你的手中或我的手中,而是突然出現的,並且我們可以與人分享,但是我們不必在個人滿足感上建立人生,因為個人滿足感可能會被否定,畢竟這並不重要。你可能正在努力透過自己的工作(工務和見證)來樹立自己的身份⋯⋯這不是工作的正確態度。你將要做的所有美善都不是來自你自己,而是來自,在信心的順服上,你讓自己被上帝的愛所使用。越來越考慮這一點,你將逐漸在證明你自己的需要上得自由,並且你將對那在你不知不覺中使用你的力量更加開放。如果你能擺脫自我中心的束縛,而是只服侍基督和真理,那麼你將能夠做更多事情,並且不會因無可避免的失望而沮喪⋯⋯因此,真正的盼望不是在我們認為可以做的事情上,而是在這位以某種我們無法看見的方式,透過我們的工作成就美好的上帝那裡。[82]

  [1] Quoted in Alana Semuels, “Fewer Jobs, More Machines: In the Pandemic Economy, Humans are Being Left Behind,” Time, August 17-24, 2020, 71. [2] Semuels, “Fewer Jobs,” Time, 66. [3] “The most thoughtful consumer companies say, ‘Employee for now, customers for life.’” Rachel Carlson, CEO of Guild, quoted in, Semuels, “Fewer Jobs,” Time, 71. [4] Daniel H. Pink, A Whole New Mind: Why Right-Brainers Will Rule the Future (New York: Riverhead Books, 2005/6), 44. [5] Reported in a Zoom interview August 13, 2020. [6] The Canadian Broadcasting System (CBC) has posted on the web several articles on work during the pandemic including “Working from home: How COVID-19 could cause a new digital divide,” “Teens struggle to balance school, family, work amid COVID-19,” “Pandemic threatens to wipe out decades of progress for working mothers,” and Post-COVID-19 economy will put people back to work, but it won’t be in all the same jobs.” [7] Only U Café, Vancouver. [8] Earlier Jeremy Rifkin wrote on this theme about the displacement of human labour in The End of Work: The Decline of the Global Labor Force and the Dawn of the Post-Market Era (1995). More recently Daniel Susskind of Oxford University has penned, A World Without Work: Technology, Automation and How We Should Respond (2020). [9] Pink, A Whole New Mind, 61. [10] Bob Buford, Half Time: Changing Your Game Plan from Success to Significance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94). [11] Eugene H. Peterson, Christ Plays in Ten Thousand Places: A Conversation in Spiritual Theology (Grand Rapids: Willia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2005), 127. [12] See R. Paul Stevens and Alvin Ung, Taking Your Soul to Work: Overcoming the Nine Deadly Work Sins (Grand Rapids: Eerdmans 2010), available in Chinese, Korean, German and Mongolian. [13] This is implicit in the Parable of the Talents (Matt. 25:14-30) and the Parable of the Minas (Luke 19:11-27) and magnificently explained in Peter L. Bernstein, Against the Gods: The Remarkable Story of Risk (New York: John Wiley and Sons, Ltd., 1996/8). [14] The Asian Theological School in Manila organized staff, faculty and students to take essentials (food, masks, soap and disinfectants) to people in the local prisons where these essentials were missing. [15] Edmund H. Oliver, The Social Achievements of the Christian Church (Vancouver, BC: Regent College Publishing, 1930/2004), 176. Oliver in the final section on “The Present Trend and the Present Issue” outlines (1)[The Church] must exercise its age-long prophetic vocation and serve as conscience to Society. (2) It must educate and inspire. (3) The Church must be pioneer, and never cease to be pastor. (4) The Church must study, and it must seek rather to prevent than to cure. (5) The Church must transform the helped into helpers. 176-177. [16] For a wonderful reflection on “hand” work see Matthew B. Crawford, Shop Class As Soulcraft: An Inquiry into the Value of Work (New York: Penguin Press, 2009). [17] See especially the appendices, Roland Allen, The Case for Voluntary Clergy (London: Eyre & Spottiswoode, 1930), 277-284. [18] See R. Paul Stevens, The Abolition of the Laity: Vocation, Work and Ministry in Biblical Perspective (Carlisle, Cumbria, UK: Paternoster Press, 1999). It is noteworthy that the American Publisher thought this too negative a title and reprinted it as The Other Six Days: Vocation, Work and Ministry in Biblical Perspective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9), 24-29. [19] Eusebius, Demonstration of the Gospel 1.8, quoted in W.R. Forrester, Christian Vocation (New York: Scribner’s, 1953), 43. [20] Alexander Schmemann, For the Life of the World: Sacraments and Orthodoxy (Crestwood, NY: St Vladimir’s Seminary Press, 1988). [21] Martin Luther, Jaroslav Jan Pelikan, and Daniel E. Poellet, Luther’s Works Genesis Vol. 2 (Saint Louis, Mo: Concordia Publ. House, 2000), 348. [22] Cited by Cyril Eastwood, in The Priesthood of all believers: an Examination of the Doctrine from the Reformation to the Present Day (Minneapolis, MN: Augsburg Publishing House, 1962), 12. [23] Martin Luther, Luther’s Works. American Edition, 55 vols., eds. Pelikan and Lehman (St. Louis and Philadelphia: Concordia and Fortress, 1955), 36:78. [24] See R. Paul Stevens, “The Spiritual & Religious Sources of Entrepreneurship: From Max Weber to the New Business Spirituality, Crux, Vol XXXVI, No 2 (June 2000), 22-33; reprinted in Stimulus: The New Zealand Journal of Christian Thought and Practice, Vol 9, Issues 1 (Feb 2001):2-11. [25] Hans-Ruedi Weber, The Layman in Christian History; Martin Gibbs, God’s Frozen People, and God’s Lively People; Larry Peabody, Secular Work is Full-Time Ministry (1974); R. Paul Stevens, Liberating the Laity (1977); Joshua Slocum, Maximizing Your Ministry (1986); Hendricks and Sherman, Your Work Matters to God (1990); Stevens, The Abolition of the Laity (2000). [26] Unpublished discussion paper from the London Institute for Contemporary Christianity. [27] The title of my first book. [28] David Miller, God at Work: The History and Promise of the Faith and Work Movemen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29] William Tyndale, “A Parable of the Wicked Mammon,” (1527) in Treatises and Portions of Holy Scripture (Cambridge: Parker Society, 1848), 98, 104. [30] See my survey in Brian C. Stiller, Todd M. Johnson, Karen Stiller and Mark Hutchinson, Evangelicals Around the World: A Global Handbook for the 21st Century (Nashville: Thomas Nelson, World Evangelical Alliance, 2015), 175-181. [31] https://imtglobal.org. See also www.doinggodsbusiness.com [32] For information on this contact the Academic Dean, David Nacho (dnacho@cbm.org). [33] See R. Paul Stevens and Clive Lim, Money Matters (Grand Rapids: Eerdmans, forthcoming 2021), chapter 4. [34] Regent College has developed a MALTS degree (Master of Art in Leadership, Theology and Society) that involves online courses, mentoring and some community experience for people who do not live in Vancouver. [35] Institute for Marketplace Transformation has two films with study guides (subtitles in Chinese and Korean) that can be accessed free through www.doinggodsbusiness.com as well as resources for Certificate programmes, seminars and books. See www.doinggodsbusiness.com and imtglobal.org. In addition there is a course on the Theology of Work with subtitles in Korean. [36] Andrew Delbanco, The Real American Dream: A Meditation on Hop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9), 113, quoted in Daniel H. Pink, A Whole New Mind: Why Right-Brainers Will Rule the Future (New York: Riverhead Books, 2005/6), 35. [37] https://books.google.com/books/about/What_it_Means_to_be_a_Christian.html?id=L41HDwAAQBAJ [38] Gen. 1:28-30; 2:15. [39] Luke 19:12, 15; Rev. 11:15; 1 Cor. 16:24. [40] B.D. Chilton, Beasley-Murray, R.T. France. For a detailed analysis of options for interpreting basileion see Ernest Best, “1 Peter 2:4-10—A Reconstruction,” Novum Testamentum 11, No. 4 (1969), 270-293. [41] Mark 4:11. [42] Luke 4:17ff; 10:23ff; Matt. 12:28; 21:31; 23:13. [43] R.T. France, Divine Government: God’s Kingship in the Gospel of Mark (London: SPCK, 1990), 29. [44] Matt. 25:31ff; Mark 14:25; Matt. 8:11; Matt. 24; Mark 13. [45] Lesslie Newbigin, Honest Religion for Secular Man (Philadelphia: Westminster Press, 1966), 42. [46] France masterfully analyses Jesus’ use of the “son of man” language in the gospel of Mark and concludes that while there is not a complete divorce of enthronement and parousia language in relation to Daniel 7, the primary meaning of Jesus’ statement about the coming of the Son of Man is to his own enthronement at the inauguration of his kingdom rather than its completion at the time of his second coming. Thus France proposes we view the coming of kingdom as a process rather than a simple event. France, Divine Government, 75-84. [47] Mortimer Arias, Announcing the Reign of God: Evangelization and the Subversive Memory of Jesus (Lima, Ohio: Academic Renewal Press, 1984), 17. [48] For a development of how dualism emerged and how Scripture demolishes it read R. Paul Stevens and Clive Lim, Money Matters: Faith, Life and Wealth (Grand Rapids: Eerdmans, 2021 forthcoming), chapter 4, “God and Caesar: The End of Dualism.” [49] Lesslie Newbigin, Foolishness to the Greeks: The Gospel and Western Culture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86), 136. [50] See Miroslav Volf, Work in the Spirit: Toward a Theology of Work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1). [51] John Stott, The Spirit, the Church and the World: The Message of Acts (Downers Grove: InterVarsity Press, 1990), 51. [52] Mortimer Arias, Announcing the Reign of God (Lima, Ohio: Academic Renewal Press, 1984), 118. [53] Matt. 10:7. [54] Matt. 6:10. [55] Matt. 13:19. [56] Acts 8:12. [57] Acts 19:8. [58] Acts 17:16-34. [59] Acts 20:25;28:23-31. [60] Matt. 16:19. [61] See the extraordinary volume tabulating what the people of God has done through history in good times and bad, E.H. Oliver, The Social Achievements of the Christian Church (Vancouver: Regent College Publishing, 1930) [62] Matt. 13:52. [63] Quoted in Amy L. Sherman, Kingdom Calling: Vocational Stewardship for the Common Good (Downers Grove: InterVarsity, 2011), 238. [64] N.T. Wright, Surprised by Hope: Rethinking Heaven, the Resurrection, and the Mission of the Church (New York: HarperOne, 2008), 200. [65] For a full treatment of this subject see Ben Witherington III, Work: A Kingdom Perspective on Labor (Grand Rapids: Eerdmans, 2011). See also R. Paul Stevens, The Other Six Days: Vocation, Work and Ministry in Biblical Perspective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9), and Work Matters: Lessons from Scripture (Grand Rapids: Eerdmans, 2012), chapters 17-20. [66] 1 Cor. 15:58. [67] C. Rene Padilla, “The Mission of the Church in the Light of the Kingdom of God,” Transformation 1.2 (April-June 1984), 19 (16-20). [68] Matt. 18:21-35; Matt. 5:41. [69] Matt. 5:37. [70] Col. 4:1. [71] Luke 17:7-10. [72] Matt. 25:14-30. [73] Eph. 4:11-12. [74] Matt. 22:39. [75] Phil. 4:4. See Dennis W. Bakke, Joy at Work: A Revolutionary Approach to Fun on the Job (Seattle: PVG, 2005). [76] See the following articles, Iain Benson, “Values,” in Robert Banks and R. Paul Stevens, eds. The Complete Book of Everyday Christianity (Downers Grove: InterVarsity Press, 1993), 1064-1066, and Iain Benson, “Virtues,” Banks and Stevens, The Complete Book, 1069-1072. [77] David Berreby, “The_Robots_Are_Here,” National Geographic (September, 2020), 40-73. [78] Berreby, “The Robots,” 61. [79] Berreby, “The Robots,” 73. [80] Matthew B. Crawford, Why We Drive: Toward a Philosophy of the Open Road (New York: Harper Collins, 2020), 7. [81] Alvin Ung, “Called to Zoom: Encountering Christ in a Remote Place,” unpublished but available through IMT: www.doinggodsbusiness.com. [82] Quoted in The Hidden Ground of Love: The Letters of Thomas Merton on Religious Experience and Social Concerns, ed. William H. Shannon (New York: Farrar, Straus, Giroux, 1985), 294-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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